片水渍在自己袖口上慢慢洇开,也不恼。
有时候她把绣绷搬到廊下,对着满山的绿意绣花。
云烟从宫里带了她常用的针线篓子和那方绣了一半的白梅帕子,笑着说娘娘到了行宫也不闲着。
晞宁低头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手里的帕子已经绣得差不多了,白梅的花瓣层层叠叠,针脚比从前细密了许多。
芳蘅端药来时,她接过来喝了,把空碗递回去,又低头继续绣。
芳蘅接过碗,在廊下站了片刻,看她低着头的专注样子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傍晚,他忙完了回来,两个人便一同在行宫里散步。
行宫不大,从东走到西不过一炷香的工夫,但每一处都有景致。
他们沿着山道往上走,路边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,紫的、黄的、白的,一丛一丛地铺在草丛里。
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香气,还混着泥土被阳光晒过之后那种温厚的味道。
他牵着她的手,走得不快,偶尔停下来指给她看远处的山峦。
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,落在青石板路上。
云烟远远地跟着,手里捧着晞宁的披风,却没有上前打扰。
有一回走到一棵老槐树底下,她停下脚步,看着树冠间漏下来的光斑,说了句:
“小时候家里院子里也有一棵槐树,比这棵还老。
二哥每回罚跪,就跪在那棵树下,我就蹲在旁边给他送馒头。”
她将这些事一件一件讲给他听,讲得很慢,讲到有趣的地方,嘴角便不自觉地弯起来。
他低头看她,她正仰着头看树冠间那些光斑,阳光落在她脸上,眉眼间是难得一见的松弛。
“以后你想他了,就让他进宫来见你。”他说。
晞宁抬起头看着他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夜里,他抱着她,跟她说话。
说的都是些从前不会对人提起的事。
他告诉她,小时候住在南三所,冬天冷得睡不着,炭火不够,他就把被子裹在身上,坐在灯下背书。
手冻得握不住笔,就把铜炉里的灰倒进鞋里暖着脚。
她被炭火熏得暖烘烘的手正搭在他胸口,听见这话,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。
他感觉到她的动作,低头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什么。
只是把她的手握住,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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